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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寻找苦难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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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到的绝大部分抑郁患者,都曾经试图给自己一个“患病的理由”,工作压力,家庭矛盾,生意不顺,经济困难,甚至性格内向、心胸不开阔,似乎找到了理由,才能安心的认可自己的“抑郁”,才能踏实的接受治疗。

  这其实有科学原理的。

  遇到糟糕的事情,如果不能及时调整回来,确实可能诱发抑郁。

  一些搞研究的人通过观察真实的患者、做各种实验,发现了一致的证据,证实生活压力会影响抑郁症的发病及临床进程[1]。

  这个“生活压力”,就是许多人试图给抑郁找的“理由”。

  但你是否曾经好奇,这些糟糕的事情,是怎么诱发抑郁的?为什么有些人遇到同样的事情就不会抑郁?

  在非常经典的《Stahl精神药理学精要:神经科学基础与临床应用》这本书里,Stahl教授提出了一个理论叫做“妖魔化的学习 Diabolical Learning”[2],给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些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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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症状像是恣意妄为的妖魔

  他可促发神经回路和突触发生可塑性改变,增加额外的异常回路,消除健康的代偿机制,使异常回路中突触的支架蛋白作用增强、递质传递更多。

  1. 相关的神经回路首先经历对这类症状无法有效的进行信息加工而失代偿。

  2. 然后许多同样的变化伴随长期记忆而发生,神经回路由于真实的“学习”而变的更为无效和过于激动,神经回路的破坏导致症状恶化或复发,即“症状引起症状”。

  3. 最终,神经回路破坏和症状恶化可引起回路中神经可塑性改变,进一步加重信息处理地下,引发新的症状和治疗抵抗的发生。

看不懂没关系!

我们来讲个故事

01

  有个人叫小明,把他的大脑想象成一个「脑国」,这个脑国拥有很多很多「村子」(神经元组合),这些村子共同合作搞生产,彼此间交流顺畅,工作高效,生活其乐融融,小明也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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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小明会经历一些糟糕的事情,导致他感觉心情差、焦虑,这种 “心情差或焦虑等感受” 就像一个妖魔,会攻击脑国的其中一个村子,所到之处无恶不做,不但推倒美丽的房子,剪断村子间的电话线,把村子里的壮汉们都抓起来不让他们自救,还故意放谣言,一时间遍地凄凉、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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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国当然不答应呀,于是组织力量积极对抗敌人,大多数时候,脑国力量是很强大的,经过一番「战斗」(各种方式的积极自我调整),妖魔会被脑国消灭,村子逐渐恢复平静和往日的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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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有时候来的妖魔过于强大,脑国的力量一时竟无法打败他,导致A村遭到了持续性的破坏,隔壁B村一看,我去,妖魔这么厉害!就开会商量对策,怎么办哇,这时不知谁提出一个建议:敌人如果特别强大,反正也是死,干脆和他成为战友!糊涂的村长一听:嗯,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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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组织村民向妖魔学习,开始进行自我破坏,周边的其他村子们一看,哎哟,还可以这样!也开始纷纷效仿妖魔的行为,破坏进一步加重,妖魔的力量日益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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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们就看到小明的心情差、焦虑变得更重了,这个过程,就叫“妖魔化的学习”(我觉得其实也可以叫“被妖魔带坏”)

  从这个过程来看,当感觉自己心情不好、状态糟糕时,就要及时进行自我调整,增强脑国的自卫能力,防止妖魔持续破坏村子。

  比如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出发到全世界旅游,与家人温暖相伴,通过阅读与万千人交流,或者吃一顿热辣的火锅,这些方式都可以给脑国提供强大的自卫兵以对抗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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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自我调整失败,无法打败妖魔时,就要及时寻找支援,积极自救,不能给其他村子们“学习妖魔,自我破坏”的时间,否则一旦村子破坏面积太广,损失太重,挽救的难度就会越来越大,重建时间也会更加漫长。

02

  很多人努力找寻的“理由”,其实就是妖魔“最早的来源”。

  这个妖魔有时候是外来的,比如童年的不幸遭遇,生活里各种各样让人痛苦的经历等等,有时候是基因里自带的小妖魔,随着人的长大而逐渐强大,这种基因自带小妖魔是看不见的,所以有些人能找到“原因”,有些人找不到。

  基因对抑郁症的影响在现代医学里已经得到了明确证实,很多疾病都与遗传有着或轻或重的联系,有研究者已经确定了至少100多种与精神疾病相关的基因变异,其中与抑郁症有明确关系的基因变异数至少有17种[3][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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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因的作用超乎人们想象的强大, 并不是只要有“生活压力”就一定会抑郁,很多人即使经历了许多糟糕的事情,或身处极其不利的环境,也并没有出现疾病[7][8],其中就有基因的力量。

  但是!!奈何基因威猛如斯,光靠自己有时也办不成事,哪怕是公认的遗传性很强的“精神分裂症“(一种以幻觉、妄想、思维混乱等症状为主的疾病),也是环境和基因共同作用下发生的疾病[9]。

  同理,抑郁症也并不是单一病因造成的,经过大量临床观察和科研人员的研究,更倾向于认为抑郁症的发生是遗传和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综合考虑多种遗传原因和环境原因能更好解释抑郁症的发生[10] 。

  能制造「抑郁妖魔」的环境原因就更多了,其中童年经历尤其值得关注,早期的生活压力,特别是不良的童年经历(情感、身体或性)已经被证明会增加成年期甚至老年期罹患抑郁的风险[11][12],其他环境原因还包括家庭氛围、人际关系、婚姻变故、事业压力、经济情况等等。

  但无论病因是什么,抑郁障碍的临床表现最终是由大脑的「神经化学机制和与情感调节有关的神经通路的变化」来介导的。[13]

  也就是说,不管这个妖魔从哪儿来,小明的心情差、悲观、没力气、不想吃喝、无法入睡、甚至不想活了等这些抑郁的感受是因为妖魔对村子的大肆破坏而造成的。

哇,你竟然坚持看到这里了!

为你鼓掌!!

  既然看到这了,那以后就不能再说“抑郁是小心眼、想不通”之类的话了啊,对于抑郁症的认识,咱以后和外面那些人可就不一样了!!

03

  再说回小明的脑国。

  前面说到各个村子都开始纷纷效仿,导致妖魔日益壮大,脑国的大大大领导一看急了,这么下去可不行,要完蛋了,于是使出杀手锏—请外援!

  这个“外援”首先是脑国自卫兵的进一步壮大,可能是持久的阅读,可能是改变运动的方式,可能是培养新的兴趣爱好,可能是细致绵长的心理治疗,也可能是“包治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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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妖魔过于强大,战争过于持久,上述方式都不管用了,就需要请出最强外援之一:药!

  药可是强有力的正义战士,是经过了良好训练的正规军,通过一番激烈对战,妖魔终于被打败了(广告时间--“战士如何打败妖魔”的故事我们以后还会详细讲,请继续关注本公众号)。

  小明这下开心了,心情差没了、焦虑也没了,吃得好睡得香,于是开始琢磨,妖魔都打败了,请来的战士们该回去了吧?

  这时医生一定会持续建议和反复叮嘱“不能停药啊,还要接着吃呀”,这是为什么?

  因为妖魔被打败了,遭遇重创的村子还没修复啊!!

  如果不修复好,村子处于孱弱的状态,下次随便来个小妖魔,就能轻易打败村子。

  前来支援的战士们除了打败妖魔,还能帮助脑国的各个村子积极重建,清理战斗痕迹,危房及时推倒重盖,破坏的树木再种起来,剪断的电线重新接上,增强村子的保障能力,全面恢复交通和生产,各个村子重新活动起来,直到恢复往日的生机,战士们才能放心的撤退。

  战争是短暂的,重建却是漫长的,这个恢复过程发生在「脑国」里,只是小明看不到也听不到。

  但是,为了能有更强的能力应付将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各样的妖魔,让战士们多呆一段时间,静等村子修复是非常重要的。

  最后想引用医院路亚洲主任的一段话:

  “门诊,一位抑郁症患者担心药物会控制和伤害自己的大脑,拖了整整三年,不断反复、加重,直至出现自杀行为。

  对于患者而言,药物不是敌人而是患者的朋友,这个朋友有本事也有缺点,当患者遇到困难时能过来帮个忙。

  现在我们只知道意识、思维、情绪是在脑子里,现代科学还没有办法把它们量化,更谈不上控制。世上没有一种药能让固执的人变随和,让心胸促狭的人变豁达,让愚笨的人变聪慧,让懒惰的人变勤勉,更无法改变人们的观念和学识。如果哪一天真有了这样的药物,世界就太平了,或者,这世界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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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

  [1] Brown GW,Harris T.Social origins of depression: a study of psychiatric disorders in women[J].Psychol Med 1978;8:577-88.

  [2] Stephen M. Stahl,司天梅,黄继忠,等.Stahl精神药理学精要:神经科学基础与临床应用[M].北京大学医学出版社:北京,2011:197.

  [3] Schizophrenia Working Group of the Psychiatric Genomics Consortium.Biological insights from 108 schizophrenia-associated genetic loci[J]. Nature 2014;511:421-7.

  [4] Hyde CL,Nagle MW,Tian C et al.Identification of 15 genetic loci associated with risk of major depression in individuals of European descent[J]. Nat Genet 2016;48:1031-6.

  [5] Psychiatric Genomics Consortium.Large-scale genome-wide association analysis of bipolar disorder identifies a new susceptibility locus near ODZ4[J]. Nat Genet 2011;43:977-83.

  [6] Robinson EB, St Pourcain B, Anttila V et al. Genetic risk for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s and neuropsychiatric variation in the general population[J].Nat Genet 2016;48:552-5.

  [7] Collishaw S, Pickles A, Messer J et al. Resilience to adult psychopathology following childhood maltreatment: evidence from a community sample[J].Child Abuse Negl 2007;31:211-29.

  [8] Cicchetti D. Resilience under conditions of extreme stress: a multilevel perspective[J]. World Psychiatry 2010;9:145-54.

  [9] Polderman TJ, Benyamin B, de Leeuw CA et al. Meta-analysis of the heritability of human traits based on fifty years of twin studies[J]. Nat Genet 2015;47:702-9.

  [10] Rudolf Uher, Alyson Zwicker.Etiology in psychiatry: embracing the reality of poly-gene-environmental causation of mental illness[J].World Psychiatry,2017,16:121-129.

  [11] Shapero BG, Black SK, Liu RT et al. Stressful life events and depression symptoms: the effect of childhood emotional abuse on stress reactivity[J]. J Clin Psychol 2014;70:209-23.

  [12] Clark C, Caldwell T, Power C et al. Does the influence of childhood adversity on psychopathology persist across the life course? A 45-year prospective epidemiologic study[J]. Ann Epidemiol 2010; 20:385-94.

  [13] MICHAEL GELDER,PAUL HARRISON,PHILIP COWEN,等.牛津精神病学教科书[M].四川大学出版社:四川,2005:266.